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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日报乡村调查:村级债务包袱到底有多重?

中央厨房实时供稿   

2016-07-04 17:23


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记者 颜 珂 孙 超

债务有哪些?

过去拖欠的村干部工资,基础设施建设举债等是债务主要来源

账面现金:无;

应收款:无;

固定资产合计:636145元;

短期借款:743707元;

应付款:48268元;

负债合计791975元。

——这是湖南省华容县某村截至今年2月的资产及负债情况。

前不久,借着湖南省正在推进并村工作的契机,华容县政府派出了工作组,到各个村协助开展了全面的村级账目清查工作。清查结果显示,当地不少村庄都与这个村一样存在债务问题。以靠近华容县城区的治河渡镇为例,并村改革前的16个村、场,无一例外都欠了债。最少的村欠4万多元,最多的欠了140多万元。

《治河渡镇村(场)债务分类统计汇总表》清晰地展示了村集体负债的具体类别。在16个村合计1100多万元的债务中,有670多万属于“呆悬在账面的单位债务”。另外400多万元则属于“应偿还个人的债务”。镇上的干部介绍,前一部分欠款大多属于农业税时代拖欠的税款,后一部分则是村集体欠个人的各类工资款、工程款、垫付款。

旧账方面,治河渡镇黄蓬村,村里十年前最大的负债,就是农业税欠款。“丰收时还好,遇到自然灾害、农业减产,农业税的征收就比较困难。”黄蓬村代理总支书李建军说。

1998年的大洪水,淹了村里大片土地,粮食基本绝收,农民交不上农业税,欠下大笔税款。为了按时按量完成任务,村干部不得不自掏腰包先行垫付,垫不起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的私人关系找条件好的村民借钱。

村集体缺钱,拖欠村干部工资的情况在当时更是较为普遍——直到今天,还有很多村没结清多年以前欠村干部的工资和垫付款。

旧账难还,又添新账。近些年,包括修路在内的基础设施建设,成了各村欠债的重要原因。农村公路建设,财政出大头,但往往还需要村里自筹小部分。对于缺乏收入来源的村集体来说,要想尽快把路修起来,只能靠举债。

为了弥补村里的建设资金缺口,李建军曾以个人名义找当地信用社贷了5万元,再借给村集体使用。在黄蓬村的负债表上,这笔钱就体现为村集体对李建军个人的欠款。李建军说,之所以要经这一番周折,是因为当地信用社考虑到风险问题,通常只愿意贷款给村干部个人,而不愿意直接贷款给村集体,村干部“私贷公用”的现象较为普遍。

在距黄蓬村不远的另一个村,光是修路等基础设施建设这类欠款就高达78万元,村里还要按季度与银行结算利息。当地干部说,县里已经有村干部“私贷公用”的贷款没能及时还款,上了银行的信用“黑名单”。

村集体如何运转?

转移支付无法全部覆盖支出,差额资金靠村干部“争资争项”

十年间,农业税从逐步减少到彻底取消,收税的压力没有了,但村级财务上的压力却一直都在。“在我们这里,一个村一年需要15万左右的资金才能正常运转。”李建军说。

对于村集体的资金需求,李建军算了一笔账。包括村支书、村主任在内,上高村共有3名村干部可以领取每月1000多元的固定工资,14个村民小组的小组长,每人每年有1500元补贴。村里聘请的3名乡村保洁员,每人每月工资800元,费用由县财政和村集体共同承担。这些工资支出总计约10万元左右。而临时性的环境整治,沟渠清理,抗旱用电等杂项支出,虽然每一项数额都不大,但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年也要花大约5万元。

即便是15万元的“及格线”,村里也并不能获得全额拨付。据镇干部介绍,当地村级转移支付每年约为7万元,剩下的8万元,往往需要村干部自己去争取资金。争取资金渠道主要有两个,一个是各级政府部门的涉农项目,一个是从本村走出去的有实力的乡友和企业家。当地的干部管这叫“争资争项”。

能不能找到钱,能找到多少钱,一看村干部的个人能力,二看村里的乡友资源,有时候还要看“运气”。

李建军去年成功地为村里的道路建设争取到了11万元资金,这让他心头的一件大事落了地。有村干部开玩笑说,自己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村里到处“讨钱”。近年来,华容县已经开始严格控制村、场的新增债务。因此,村干部能“讨”到多少钱,直接决定了村里能否有所发展,甚至能否正常运转。

在为村里“讨钱”的同时,李建军也得接待不少来村里向他“讨钱”的债权人。李建军说,合并后的黄蓬村欠个人的债务为65万元,在镇里算是中等水平。原先很多欠款,债权人知道村里有困难,也没急着要回来。但随着并村工作的推进,已经有一些债权人找上门来询问原先村集体债务的归属问题。他们担心村子合并了、改名了,债就要不回来了。一位村民找到李建军说,村里欠他钱欠了十几年了,这位村民已经60岁,“再不还自己就花不上了”。李建军每次都要耐心地拿出县里的文件,向债权人解释债务的继承问题,并保证村里会一如既往地认账,消除他们的顾虑。

包袱如何卸?

并村精简支出,增加资金奖励和项目支持,提升村集体“造血能力”

正在推进的湖南乡镇区划调整,或许将成为化解村级债务的一个契机。

治河渡镇党委副书记姜克军说,经过村庄合并,治河渡镇原先的16个小村、场,如今已经变成了6个大村。行政村的减少,减少了村干部数量,这将缓解人员工资的压力。另一方面,村集体数量的减少,也会减少村委会的日常工作支出。

比如,过去两个村分别需要15万元的运转资金,并村后,新村预计可能只需要20万元,这就腾出了10万元的空间。与此同时,村级转移支付的投入不仅不会减少,省市县各级还将对并村后的大村进行新的资金奖励和项目支持。此外,资金的整合也增加了单个行政村的财力,有利于村集体聚小钱为大钱,发展集体经济。“一旦将来资金宽裕了,账上有钱了,村里想发展就容易多了。”李建军说。

最根本的办法,还得靠村集体的“自我造血”。

郴州安仁县源田村,曾经是典型的“空壳村”。全村800多人中,光贫困人口就有300多人。因为村集体没钱,长期以来农田管理没钱投入,卫生环境没钱治理,孤寡老人没钱照顾。“村民平时有事不太愿意找我们,愿意找我们的时候我们又没财力去解决问题,很多人感觉村集体有名无实。”村支书段华说。

为了解决村集体财力问题,段华成功说服全村村民进行整村土地流转,加入村集体成立的土地流转合作社,进行大饲料和蔬菜种植。“我们没有直接把土地用固定的价格一次性流转,而是以入股的形式让各方都占一定的股权。”段华说。

根据协议,合作社的利润除股金分红外,还将提留一部分收入用于集体经济积累。在去年牛饲料种植获得的62万元利润中,就有30%用于村集体的资金积累。有了这笔钱,村里的机耕道得到了养护,60岁以上老人每月能领到免费大米。村里还聘请了环卫人员,成立了治安队,在关键区域安装了防盗摄像头,村庄的生活环境大为提升。

与此类似,浏阳市的东门村,过去曾因修路欠款30余万元,村集体一度“揭不开锅”。通过发展观光旅游,2015年村集体年收入达到45万余元。宁乡县的金元村,曾欠款300多万元,村集体发展油茶和茶叶产业,几年时间削减财政赤字200万元。(本文刊发于《人民日报》2016070309 版新农村周刊)



责编:唐晓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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