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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乡村建设,有多美就有多难

美丽乡村建设,有多美就有多难

大陈村振兴记
人民日报中央厨房-环城西路二十号工作室 顾春
2020-01-16 16:58

大陈村民拍的全家福.jpeg

大陈村民全家福

对浙江省江山市大陈乡大陈村的观察采访,前后已经持续近一年。几次到村落蹲点,跟村干部、村民、外来创业者、投资者几番沟通,想弄清楚一个古村,能用什么样的办法自我造血,实现发展。

从江山高铁站下车,汽车半个小时,就是大陈村。这里古建筑保留基本完整,风景优美。要说劣势,这样的古建筑群,临近的安徽省、江西省并不少见;交通不算便利,村里以留守人员为主,没有土地建设指标,缺乏优势产业。

过去几年,大陈村的村容村貌有了很大改进,从一个人心涣散村、著名上访村成为“中国村歌之乡”、“文明村”。但蜕变之后,村庄发展何去何从?仅有洁净的村貌,却无区位优势、产业优势,乡村又怎么自我振兴?自我造血的内生动力如何培育?

发展第一步:聚民心

“上访村”成了文明村

2005年,汪衍君接到一个电话,是大陈乡党委书记毛爱民打的,言辞恳切:“大陈村现在是最低谷的时候,缺少人才,你当过兵,是红色大学培养出来的,又是共产党员,有责任为家乡作贡献!”

汪衍君是大陈村人,13岁离开家乡,参过军,退伍后进乡镇企业,一直在外闯荡。

接到电话,汪衍君回到村里。一圈走下来,心里酸酸的。

一叠子老照片,看得出大陈村的过往:陈旧古建筑群中,错杂着新房彩砖,显得很不协调;宗祠墙面破败,到处是牛粪、鸡粪,废塑料袋随风飘扬。

外貌丑倒也罢了,关键是人心散。村集体负债上百万,民风也差。因土地征用问题,村民屡次闹访,2000年,甚至上了央视“焦点访谈”,成了负面典型。上面干部说起大陈村,个个摇头皱眉,都不愿意来趟浑水,甚至有传言:“这村子夜里不能在路上走,会被打。”

“生我养我的村子,没想到这么落后,我们在外面有什么面子!”汪衍君发下狠心,决意回乡竞选,改变村庄。

见汪衍君参选,多数村民眼光热切,看到了希望。也有一些村民,目光冷冷的,袖手旁观。一句话,信不过这个陌生的本村人。

汪衍君当选后,第一步从处理垃圾着手,把村道扫得干干净净,全村实行垃圾分类。一系列细则拿出来:村干部带头打扫,每个月挨户检查,门前是否整洁,家里厨房是否干净,家禽圈养规范不规范,都是评分标准。推行垃圾不出户,定点定时投放,每个村民小组一块黑板,检查结果公布,一家家分数贴出来。

第一次公布,很多妇女不干了。因为在组里考核分数低,她们觉得没面子,一路嚷嚷着吵上门来,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:“我一辈子种田、养鸡养鸭,有啥不对?你凭什么管进我家门?”黑板上的分数被粗暴擦掉,下一次检查时,几户村民大门紧闭,不让检查员进门。

汪衍君耐着性子,一次次上门,一家家做工作,苦口婆心劝说:原先脏得落不下脚,上面的人不愿来,外面的人不敢来,你儿子在城里打工,如果带女朋友回来,村里、家里脏兮兮的,你儿子有面子吗?姑娘愿意嫁过来吗?要想让别人看得起,我们得自己争口气。一席话,说得村民光咂嘴,没词了。

水来土淹,兵来将挡,对不同的人,汪衍君有得是办法。慢慢的,村民们接受了,也习惯了,村容村貌很快变样了。干干净净的大陈出名了。市内市外,参观者络绎不绝。因为名声在外太响亮,有些参观团,特意在大清早五点摸来,就为了看看一个农村,能不能真的保持全天24小时无垃圾?最后,整个江山市,甚至衢州市,垃圾分类的十分制考核,模版都来自大陈村。

尽管村里欠着一大笔债,汪衍君又承诺村民三件事:古老的宗祠快倒了,这是村里文化的“根”,第一件,要把宗祠修缮好。村民一片哗然,不相信!汪衍君又说第二件:村里必须建个通车大道,否则哪天一把火,消防进不来,老房子统统烧光。第三件,我们的古村落未来是个宝贝,现在就得维修好,晚上还得有灯光!

承诺说完了,村民纷纷摇头,觉得这个书记牛吹得太大,怕是不好收场。

汪衍君跑到省里,要把修缮宗祠立项。他的努力,说动了省文化厅,派人前来考察,这个历经300年风雨的宗祠之精美,让考察组同志眼睛一亮。最终,汪氏宗祠被确立为省级文保单位。2007年,拨款109万进行大修。宗祠修好了,路建成了,灯亮了,这下村民服气了,村委讲话腰板硬了。

新官上任三把火,汪衍君把把烧旺,把村民的心也烧热了。

这时,汪衍君开始琢磨:光是心热还不够,还得把把全村人心聚起来。忽然,他想到一个奇招:用村歌管理村庄。原来,这里的村民爱文艺,大陈村有一年一次的麻糍节,麻糍节上,村民自编自演,热热闹闹。

于是,汪衍君找到江山的文化名人何蔚萍,请她为大陈写下第一首歌《大陈,一个充满书香的地方》,自己带头,让村民传唱。

这招果然灵!唱歌的人越来越多,成了大陈村的金名片。平日里,每天晚上歌声不断。每年国庆节,455户村民,每户派一个代表来唱歌。

2009年,大陈村的村歌《妈妈的那碗大陈面》,获得全国村歌十大金曲大奖。大陈成了“中国村歌发祥地”。

村庄干净了,村歌传唱开来,村民心齐了,大陈村已同过去判若两村。但是,新的难题又来了:如何发展产业?

客观看待大陈村,这里地处浙江相对欠发达的浙南地区,跟发达的杭嘉湖地区比,谈不上区位优势。环境优美,古建筑保存基本完好是特色,但这样的村庄不说浙江,邻省江西、安徽都不少。村里多年来人口都是净流出,用地指标基本没有。要凭着这些条件吸引投资人上门,实在是难!

“产业起不来,其他都是空的。”汪衍君焦虑,乡村没人才,没项目,要发展,绝非易事。大部分农村是空心村,只留下孤寡老人在村里。没有经济发展潜力,年轻人怎么会回来?没有人,没有项目,乡村振兴就是一句空话。

政府投入能快速改善基础设施,但没法直接培养产业兴旺。汪衍君去参观过很多出名的乡村,他发现,每个村都有自己独特的发展轨迹,照搬模式根本行不通。村庄怎么富起来?必须有自己的特色,利用当地现有资源、发展美丽经济是唯一途径。但是,哪里着手?大陈特色在哪里?汪衍君困惑了。

提炼内核才能找准定位

用文化包装村庄

2017年7月,一个年轻女子,揣着梦想来到大陈村。她叫郑舒阳,炫嘉(北京)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。她的实验项目是:以文创赋予能量,激活乡村文化,带动产业发展,助力乡村振兴。

让郑舒阳跟汪衍君接上头的,是给大陈村写村歌的何蔚萍。何蔚萍曾经是江山市分管文化的副市长,在她任上,主持了清漾毛氏宗祠、廿八都古镇等著名文化景点保护开发。偶然的机会下,她认识了祖籍江山、在北京创业多年的郑舒阳,对文化内涵的挖掘和理解让两人一拍即合。此时,郑舒阳正在物色一个村庄,欲通过对乡村注入文化活力,呈现乡村产业新场景,加速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,提供现代化的文化消费场景塑造。跟着何蔚萍来到大陈村后,她发现,这里不仅环境优美,村民具备卫生意识和文明意识,是中国村歌发祥地,有一位很愿意做事的村支书。这些都是她所需要的要素。她决定,把大陈作为她乡村振兴试验的第一站。

郑舒阳跟汪衍君谈起了她的考察心得:村里每年50多场演出,村民都争着上台,不让上去演还红脸质问。乡村振兴,关键在人,要的就是这种群众的参与度。很多古村落,为啥产业经济难发展?就因为没有人,成了空心村。她摆出了自己的计划:打造有新生命新业态的美丽乡村,吸引更多人来大陈村,听这里的故事,歌声,把农副产品带走。不但要吸引游客来,还要把在外打工的游子吸引回来创业,乡村振兴就不愁不成功。

汪衍君连连点头。他记得,刚开始号召大家唱村歌,有村民问,我们靠唱歌能赚钱吗?汪衍君回答,心情愉快,学会鼓掌、微笑,首先唱歌会赚到健康。再下一步,等村歌变成经济,就能富脑袋也富口袋。“现在看来,这个梦想何尝不能实现呢?把大陈故事变音乐剧,变成旅游商品,老百姓开开心心把大陈村的乡村音乐唱出去,那场景多迷人!”

郑舒阳提出大陈村的“3.0模式”,用一系列文化包装和策划打造品牌,用品牌赚钱:农副产品从标准化做起,种一棵菜,土壤,种子,种植,成品,都要有标准,让消费者看到大陈品牌就信任;村歌文化,宗祠演出,美食街……用丰富的特色文化,吸引更多城市人来乡村消费。形式上,采用合作制、股份制、统一经营模式,每个村民都有自己的股份,参与到团队经营里。“文创,决定产品是金娃娃是木石头。”郑舒阳说。

文创赋能,打造不一样的大陈。急于再次突破的汪衍君,同郑舒阳一拍即合。

2017年7月,郑舒阳带领文创团队,来到大陈村。

经济合作方式,就是所有销售商品用同一个二维码收款,10%是郑舒阳公司的管理费,其他给村民自留。此外,公司再拿出15%股份给村民,公司运营收入大家共同受益。

美好的梦想有了,目标有了,实际操作时,郑舒阳还是遇到种种艰难。

首先是如何与村干部沟通,如何改变村民的观念。没有捷径,只有用最笨的办法,带着团队走家串户,一点一滴同村民聊。

刚开始,村民根本不信,他们端着饭碗,在第一个改造的院子门口围着看。看着看着,部分村民心动了,提出了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尝试。

难题比想象中更多。

缺人是村里的最大问题。青壮年都出门了,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,连妇女都很少,招工特别难。要让更多人参与,尤其想把在城里待惯了的村民拉回来,成为合作伙伴,一起建设乡村,拿不出几把刷子,肯定不行。

郑舒阳的“刷子”之一,是同大陈村民共同成立公司,一起运营,谁参与,谁管理,谁受益。

然而观念冲突马上就来,村民不这样想,他们问,你们带来多少钱?能让我们马上富裕吗?都希望直接就给发钱。商业理念背离更大,有一回,村里举办商业活动,郑舒阳坚持,只要是商业活动就一律得收费,本村村民也一样。这不是与农村传统观念相悖!双方气得拍桌子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第二天一早,就在郑舒阳一筹莫展时,发现汪衍君领着一百多位村民,已经把所有道路的收费口准备妥当。“他们来这里不容易,我们要支持他们。”汪衍君说,同传统不一样的,咱们也得尝试!

困难一个个克服,一步步向前走。大陈的优势是,政府已经做好基础改建,公司需要做的,是软性提升和深层次的文化赋能、农副产品挖掘。

比如,原本村民种黑豆卖黑豆,门口一个小马扎,摊几个装豆的塑料袋就行。现在改成“黑店面”,整个店铺设计装修都是暗黑的;面店是“大陈见面”;红茶取了“山野之吻”品牌,布置了雅致有趣的品茶室;麻饼小哥现做现卖,配合一段顺口溜和精巧的手上功夫,常被游客拍视频上传,点播率还颇高……

更多细节在一一订正,连上一轮村子改造时,裸露的几条落水管,都被用木格子“隐蔽”起来。

人才不断参与进来,最激励人心。

越来越多的城市人来考察、合作。江山书院读书会发起人冯玉明来自北京。初到大陈村,她感觉很振奋:“乡村振兴,阅读缺位肯定不行。但怎么把读书项目引入到社会的末梢?大陈可以做出示范。有人觉得让农村人都读书太难了,我却认为村里的文脉激发不够,未来大有潜能。”

她提出了很多新鲜的点子。比如看好在大陈村读书的体验感,准备在古建筑办一场24小时“论语接力”,点子一提出,就招来一片欢呼。古祠明烛,读书至晓天,这样的活动很受阅读社团欢迎,但这样的策划和组织能力,只有大城市来的专业人士才有。

村里冒出的一批特色小铺,经营者基本都是外来创业者。

大陈村组织了一次青年创意大赛,请全国各地的大学生、设计师来大陈村看看,同村民结对子共同打造产品。

温州人郑瑞忱是个九零后,来大陈开了一个奶茶店。问他为何而来?小伙子沉稳地说,他是一名设计师,开这个奶茶店是为了体会做老板的心态。

平时小郑发工资让村民管理,每到周末就自己来村里看店。他收购农民种植的花果,自己开发新鲜植物泡养生茶,爆款的红糖奶茶,夏季的奶茶沙冰……他还承包了全街所有店的创意,本土麻糍饼,牛肉酱,年糕,印着宗祠图案的文创礼品袋等,很多出自他手。

开民宿的徐之燕和祝庆芳,都是出去打工的本村姑娘。因为这里古建筑保护完好,来拍婚纱照的新人很多。两人一合计,回来办起村里第一家中式婚庆民宿,“宗祠可以举办中式婚礼,民宿可以体验老房子住宿的感觉。民宿起步,很多细节要订正:灯带装哪里,门口石头怎么安放,都是郑舒阳他们请专业老师一点点来指点。现在订单络绎不绝,我们都在考虑项目做成熟后,去外地推广复制了!”

小村的街上,竟然还有一个时髦的化妆品店,记者很惊讶,谁会来这里买化妆品呢?郑舒阳说,这是村里大多数妇女需要的。过去年轻姑娘会化妆,其他人都不会。现在保洁阿姨干完活,回家就调理皮肤和容貌,心情很愉快!

一场“音乐野行”小型乡村音乐节在大陈举行。古建筑围着的空地上,城市歌手全套设备演奏民谣和摇滚,观众既有跟随而来的粉丝,也有一辈子没出过村的老太太,同样跟着节奏微微摇摆。赶来演出的音乐人张岭觉得感受深刻,因为乡村音乐的根子来自农民,来自土地,在乡村有很多灵感。

村民有空,自己会拍村子的美景,这些图印上了布袋、成明信片、胸针……创意不可复制,产品可复制。点滴参与都可以建设自己的乡村,村民觉得新奇又有成就感。

对要求街区商铺统一规划后统一收银,再做利润分配,村民开始完全不理解,觉得自己赚自己的才安全踏实。

但现在村民说,我们也不懂你的那个模式,但我知道我要是不进步,一辈子只能包几个粽子,哪能一天卖2000个。卖麻饼的小哥说,一个月能赚几万,要不是村里引人来,这也不可能。

游客量由原来的不足1万人次,增加到2018年的25万人次、2019年的31万人次。

网购平台已经推出,牛肉酱、腊肉、年糕、土炉子……商品发掘越来越多。村民汪晓玲把从小吃到大的牛肉酱放在微信上卖,客户都是来旅游时加了微信号的天南地北的游客,每次出炉都一抢而空。

去年,这个《江山如画》的乡村振兴项目,上了北京文创大赛和《创意中国》节目。

初步成功后的困惑

乡村振兴课题,没有固定答案

这场实验到底成功不成功?还得经济说话。

在此前,村集体负债,原本都养不起保洁。郑舒阳公司进来后,用公司化运营村庄,公司承担了这部分费用。

这样的情形,其实很多村庄都存在。现在的农村,各种改造犹如大水漫灌,多部门都有专项拨款,但这些必须专款专用。“比如400万为村里装了音响,后续维护费用,还得村里出。如果不运营没有收入,村里负债会越来越多。”

现在,村里百把万的债务已经还清,一部分参与早的村民,已经富起来了。

村里一个避风雨的廊檐下,汪江庆的油炸果摊位非常显眼。邻居们笑着说,他原来一个工作没干满过两周,好吃懒做。现在最勤快的就是他了,每天风雨无阻出摊。“现在生活有奔头了,5元钱一个油炸果,多的时候一天能卖好几百个!原来6000一年收入算高了,去年有6万多。”汪江庆一边忙碌一边说:“现在我全部心思在这里,有空就琢磨什么口味大家最喜欢,不断推出新产品。” 

但是,郑舒阳的团队一直无法盈利。为什么?造血式自我发展比较慢,一年多来,有很多投资方慕名前来,但对投资没法下决心。因为这个试验太新,处于探索中,发展模式,赢利点,很多细节自己还没想清楚怎么干,没有明确的发展模式,很难说服投资人。

这更让汪衍君和郑舒阳感受到,本村的事情,只能发挥本村优势,依靠本村人才能做好。“村民也渐渐明白,自己不努力先打下基础,投资不会来。我们带着村民,去北京参加创意中国大赛,参观南锣鼓巷、烟袋斜街、后海这些网红地学习经验,看得越多,大家信心越足。”郑舒阳说。

一切看起来很美,但困难也实实在在存在。

汪衍君说,我有危机感,眼前看着红火,但是产业再不培养成熟,就会不进则退,就会被超越。

常年有活动,闲置的民居打造成民宿后,来的人在慢慢增多,大陈的名声也在渐渐传播。但对各项产业需要的客流来说,这个速度还是显得太慢。“一鼓作气,一天天在改变,大伙儿士气就足,人心就能聚起来。要是承诺迟迟不兑现,村民看不到经济快速发展,人心还是会散。”郑舒阳说起这些,不免焦虑。

团队进来时,已经有一些心思活络的村民开了店,但商业模式不明确。听了郑舒阳他们的介绍,充满信心投钱改造。但经济生产中要讲究很多细节,比如跟旅行社对接,并没有良好推进。现在参观者多了,消费力却没有形成。有些村民熬不住了,就把店门关了。要是这样的情况变多,发展势头势必被遏制。

尽管总体目标一致,但“下一步做什么”的近期目标,两人产生了分歧。

“村里要是没法给投资方带来回报,投资方就不会来,觉得我们的模式有问题。但严格说,大陈村现在还没有成熟产业,这得靠我们一手一脚抓紧搭建起来。而且投资人对每一步建设有严格要求,这跟村里松松垮垮的配合度也会不合拍。所以有些有意向的投资方开始很积极,后面就没了联络。这种情况要完全扭过来,真难!”郑舒阳苦恼地说,无法形成完整的管理模式、核心团队、核心业态、跟着一起创业、具备职业精神的铁杆村民,而她认为这是创业的核心。

这样的困惑,不止郑舒阳有。她在北京跟一拨投资古村落的朋友见面,交流下来,对方也在焦虑,投资乡村项目,调研了半天还是投民宿。民宿投资,费用基本花在装修上,接下来运营怎么办?会不会有钱来?基金使用期限是5年,到点之后怎么办?“哎呀,真是都挺难!”

汪衍君也急,他希望尽快进来一笔大资本,助他打造出理想中的村歌晚会,由晚会带动土特产、小吃的销路,带动民宿的入住。但是,投资打造一台晚会不是一个小数目,村歌能不能直接转为经济?对此,投资方心里也没底。

现在的大陈村,已经具备一定人流量,村民经营小土特产,卖东西已经不是问题。但是,先把基础产业给做扎实,用打品牌的理念花时间经营?还是主动出击找资金,打造晚会?郑舒阳和汪衍君意见不一。

协商后,汪衍君选择了继续打造晚会。郑舒阳很理解,她带着大陈村的经验,走向下一个乡村振兴项目。“振兴乡村,必须要了解乡村。我们团队这一轮摸爬滚打,心里有了底。全社会都关注乡村振兴,大多数乡村的基础还比不上大陈村。怎么为它们找准定位,培养内生经济?我们成功了一部分,整合了大陈村的品牌,引来了人流,建立了文化创意的核心。更好转换成经济的道路,则需要继续探索。”

之后数月,大陈村沉寂了一阵。没想到,8月18日,一场《你好江山》的晚会推出首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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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好江山演出现场

灯光打在古老的祠堂上成为背景,革命年代的枪林弹雨,音乐、烟雾设计非常专业,真人演出的真情实感吸引着观众,一个多小时的演出,丝毫不觉乏味。

这部戏,财政投了1000多万,投资额出乎意料的低。演员由戏剧演员和本村村民组成,210名演出人员,121名是本村村民。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中枪倒地的一幕令人揪心,表演的就是本村68岁的村民祝振土。你别看,这个活儿可不好干,夏天排练倒地,地面烫得能烙饼;初冬演出时倒地,地上又凉冰冰。但老爷子特别有职业精神:“按剧本演,那肯定一动不能动!” 

演出再次吸引游客来到大陈,参与过程,也让大陈村民再次强烈认识到:原来旅游得这么搞!原来让村民穿统一特色服装,很多人不愿意,现在主动来问,春夏秋冬分别该怎么穿,怎么卖。大家还爽快承认,村里做的是集体的事,也是大伙儿自己的事。

郑舒阳来看了戏,她也震撼,没想到村里能用这么低的成本,这么快打造出一台高质量晚会!这在大城市简直不可思议。“在老乡家喝一碗凉茶,跟超市买一罐凉茶,完全不同。这出戏就是那口原汁原味的“凉茶”。不光是为了给旅游者看个新鲜,更是让大伙儿知道,自己的根在哪儿,江山历经千年,怎么变成今天的城市,有了今天的百姓,这里头的民俗、乡愁,才最打动人。”

因为大陈村的种种努力,一拨拨新的文创者来到这里。

北京的陈一龄愿意到大陈来教画儿,纯属偶然。她的“石画坊”,目的是启迪乡村少儿的智慧。从去年9月来到大陈村,昨天她才刚回北京。每天下午4点后,30多个孩子跟着她和北京来的艺术家们学画。几个月下来,她感慨,孩子们的天赋和进步是最大的成就感,但乡村生活的艰苦,生活的不便和简陋,做公益的资金来源难以解决,乡村的单调和孤独……让艺术家常年扎根于此,还是很难。要把这里打造成能源源不断吸引人才、实现振兴的乡村,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。

村里孩子在学画.jpeg

村里孩子在学画

采访中,几乎每个来大陈实践的乡村振兴“理想主义者”都说了同样的话:我们需要跟当地融为一体,不能打破当地老百姓最纯朴的东西,而是要尊重他们,融合进去。乡村振兴没有一条适合大家发展的道路,大陈在吃勇敢的第一只螃蟹。”

鼠年的新春即将到来。不知道新的一年,大陈村会怎么走?是再次创新晚会?还是继续寻找新的发展道路?现代社会,出现“网红点”很快,但持续产生吸引力又很难。大陈实践还将继续下去,我们的关注,也会继续下去。

本文由 融合号 编辑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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