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5日晚，武汉“睡”了，雷神山医院建设现场，仍是不眠夜。23点左右，记者拨通了参建的四川籍农民工彭中田的电话。此时，正是他的晚饭时间，吃过饭，他还要继续工作——而此之前的一天，他和团队连续工作22个小时，争分夺秒，让雷神山医院能按时交付使用。2月3日深夜，他在朋友圈写下，“雷神山的夜很冷，战友们任（仍）然饱含热情，争分夺秒地跟死神抢人！”

跟死神抢人。火神山、雷神山医院的建设被称为“基建奇迹”。但“基建狂魔”并没有魔法，其背后是成千上万个埋头苦干的建设者。彭中田是其中之一。

“跟死神抢人！”带着最质朴、最善良的想法，今年春节，已回到四川老家的彭中田，又“逆行”回武汉。1月28起，他先后在火神山、雷神山的工地上度过了人生最苦、最难，也是最值得的九天九夜……

“回武汉！我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”

今年44岁的彭中田是新希望六和湖北分公司禽事业部的员工，因负责鸭肉销售，他给自己微信取名“彭鸭子”。

电话是武汉的，车牌号也是“鄂”字头……从2003年到现在，彭中田多数时间都是在武汉过的，感觉早已融入了这座城市。他的女儿也来武汉上学快十年了，每年寒暑假才回老家乐山。

今年也不例外。1月17日，彭中田带着家人回到犍为县寿宝镇，陪70多岁的父母过年。

“本来是安心回家过年的，看到武汉疫情的新闻越来越多，我就有点坐不住了。”彭中田告诉记者，“特别是武汉封城的消息一出，我从朋友圈、新闻报道看到那么热闹的武汉一下子空了，心头很失落。”

熟悉的城市有难，自己能做些什么呢？彭中田想出点力，却不知从哪里入手。

1月26日，一条新希望集团下属“兴源环境”援建武汉火神山、雷神山医院污水处理项目的消息在工作群里传开，项目负责人正是彭中田的老熟人吴文华。彭中田立即打去电话，听吴文华介绍工地上正缺人，有着多年水电安装工作经验的彭中田感觉“机会来了”。

“我放下电话就决定了要去，没有犹豫。有没有风险，其实那几天宅在家里刷新闻的时候，我就想好了。”彭中田说，“从上千万人的城市‘封城’这一点我就预测到，回武汉风险肯定不小。但也是这个‘封城’的 消息让我觉得，武汉有很多人需要我们帮助。”

“离家前，我和父亲聊到深夜”

母亲有残疾，耳朵听不见，彭中田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给父亲说事。“武汉，去不得!”彭中田早料到了父亲的态度，也没有多争论。

“这么多年，我父亲都是清楚我的，晓得我决定的事，一定会做，很少说‘不’。”彭中田记得，刚出社会的时候，自己想搞个投资，需要8000元，父亲连厂子都没去考察过，二话不说就借来了钱。而这次，父亲不再“无条件”支持。

“我想尽量让父亲宽心。走之前，和他聊到深夜。”彭中田告诉记者，说是聊天，其实就是自己偶尔说几句，父亲的回复都是沉默……

第二天一早，简单收拾行李离家。母亲并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，还像往年春节一样来送彭中田，父亲一直没有露面。

由于还处于隔离期，彭中田要离开犍为需先到县医院体检。虽内心有“怨”，妻子还是给他煮了六个鸡蛋，叮嘱他体检后饿了就吃。

“体检很顺利。医院食堂听说我是回武汉建火神山的，打包了三顿伙食让我带车上，鸡蛋最后没派上用场，辜负了老婆的心意。”电话那头，彭中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20多小时，彭中田从乐山出发，经重庆自驾到湖北。因是“鄂A”牌照，为了不引起“恐慌”，这期间，彭中田就在高速服务区将就了一夜。

到达武汉后，彭中田发了条朋友圈，不少人都为他的“逆行”点赞，但也有关系铁的，说狠话劝他回去。

“有个朋友知道我前些年肺就出过毛病，吃了一年多的药。他吓我说，这次这个是肺炎，我感染的几率肯定比一般人高。我说我都几十岁的人了，有心理准备。”彭中田说。

“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不为钱不为利的事”

1月28日晚，彭中田赶到火神山工地，没收拾安顿就接手了晚班工作，负责协调工艺、配件和安装，也帮忙电焊、氧焊、预埋等。

“说不上专门负责什么，哪儿缺工，就往哪儿去。”彭中田告诉记者，到了现场，他很快就被大伙儿的干劲“感染了”。

“跟过那么多工程，要说哪个工程没有工人偷懒的，少！但在火神山现场，大家眼里都是有活路的。吃饭都在赶时间，最多十分钟就解决。”彭中田说，刚开始大家都讲普通话，后来大家开始说家乡话，他才发现，有那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农民工，既有“90后”，也有“60后”。“我心里很感动，觉得我们农民工兄弟很了不起。”

为了抢工期，工地上实行两班倒，每班工作16个小时，中间有4小时交叉工时，将一天24小时“变”成了32个小时 。

“刚开始两天还是有点扛不住。特别是晚上很冷，工地上结了霜，没有其他方式，只有不停干活来保暖。”彭中田说。

按计划，彭中田每天有8个小时休整时间，但干起活路来，那只是理想状态。

“采购难度大、运输不稳定、电话随时会打过来，能躺平了一口气睡5个小时就是件奢侈的事。”彭中田还记得，1月28日刚到火神山那天，他一整天只吃了一碗方便面。而在工地这些天，自己平均每天就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，有时候，就在物料上“猫”一会儿。

对彭中田来说，另一大困难是口罩。“一天戴十几个小时，只有吃饭喝水才能摘下来，感觉口罩快‘长’到肉里了。”

2月2日上午，武汉火神山医院宣布完工，污水处理工程项目也于当天下午4点验收交付——一个正常工期需要45天项目，彭中田和“战友们”在人员配备不到一半的情况下，不到十天就完成了。

因为值夜班，“只想大睡一觉”的彭中田没有出现在下午的完工合影里，醒来后，他在原地补拍了一张“单人纪念照”。休息了几个小时后他又到雷山上，继续熬了四个夜班。

“雷神降临，横扫疫情！武汉加油”

“再过12小时，雷神山医院就具备收治条件了！武汉挺住，加油！”

“武汉早安！武汉加油！”

深夜或清晨，彭中田会在工作间隙发发朋友圈，附上工地建设的照片，或者是和家人的合影。还有一张配图是女儿发来的。照片中，女儿在清晨阳光下，比了个手势。

“我也不知道女儿想表达什么意思，觉得是在给自己加油吧。”彭中田说，“我朋友圈里面的武汉人很多，我发这些是想给他们加油，让他们能看到希望。特别是家里有病人的，一定要挺住！”

采访的最后，彭中田告诉记者，出来打工二十来年，能参与创造“基建奇迹”，内心也很自豪。“那点‘虚荣心’还是有的，但最自豪的是医院修好了，有更多的病人得到救治。”彭中田说，“前二十年我都在想着怎么挣钱养家糊口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，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不为钱不为利的事……”

（供稿单位：川报观察 记者 任鸿）